logo

《阿甘正传》:兼有飘忽不定和宿命注定的人生

如果有人问我,你最喜欢哪一部电影,我可能永远也排不出一个第二名,但是第一绝对是《阿甘正传》。于我而言,《阿甘正传》不仅是我爱上电影最重要的原因,而且也是我人生中最温暖的电影。没看过阿甘,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所以即使写经典电影,乃至是这样一部常常名列“人生中必看的XX部电影”的、被说滥了的电影,我也愿意去解读它。从前写中文影评没写过《阿甘正传》,是因为这部电影的内涵太过丰富厚重,我怕写缺了或是写毁了这部电影。但是现在,我愿意试着谈谈在看过第5遍之后,我对这部电影的一些思考和感受。

看过《阿甘正传》,即使是只看过开头部分的人,一定都不会忘记两个开篇的意象:一个是羽毛,一个是巧克力。这两样东西奠定了全片的基调,同时也带出了这部电影的核心主题:人生或许就像一根羽毛般飘忽不定,人生确如一盒巧克力五味杂陈。 接下来,我们很快地知道了阿甘是一个智商只有75的人,离正常水平还有点距离。但正是这样一个人,在这一波波疯狂翻滚、汹涌向前的世界浪潮里,成为了一个最“正常”的人。他没有被时代所改变,相反,他以一如既往的平和与冷静,赢得了世人的尊重。这不仅是影片大篇幅地书写历史背景的原因之一,而且也是阿甘作为“傻子”最关键的一个理由。在姜文电影里出现过的“疯子”,他们身上更多的是政治和时代留下的烙印,而且颇有唐寅诗中所写的“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的意味,他们对外部世界的清楚明白决定了他们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疯子”。同样,智商75的阿甘并非真的“傻子”,“傻子”只是起到反讽的作用。另外,“傻子”的角色还给阿甘带来了一个特点,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前几年,网上流行一首谬传为仓央嘉措所作的情诗,叫《见与不见》,其实用在阿甘身上最合适。不管是对珍妮,还是对这个世界,阿甘都自始至终地贯彻着他最初的价值观。我们常常感叹:“这世界变得太快”。既然这世界变得如此之快,身处于其中的我们又如何做到原地不动呢?我想起前几天遇到的一个事,是我在校园里为了我们的微电影小组借某处的桌椅。原本曾经顺利借过一次,想着这次有很多不得不补拍的镜头,想要再借应该不是难事。结果因为是工作日,而且管理的主任觉得我们不够识礼数,就不肯借给我们。我心急之下,考虑到我们的作业要前功尽弃了,而且上次可以这次不行有点不厚道,于是就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就这么一句话,惹得主任火冒三丈,把我训了一通。也是这件事,让我第一次深刻地感觉到大学校园真的是一个微型社会,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只脚踏入社会了,想像以前那样不改变真的不行。学会变通学会求人,用灵活的处世之道在这世上生存成了无比迫切的事。做人这么难,执拗给谁看,或许真的只有阿甘这样的“傻子”,才能很好地做到几乎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不变”吧。当他们还年轻,珍妮问阿甘他以后想成为什么时,他回答说:“我只想做我自己。”阿甘做到了,只因你不变,世界(珍妮、丹中尉、美国历史)因你而改变,这样的结果多么美好。阿甘永远乐观面对人生的态度没有改变,阿甘无需理由只因纯粹热爱的坚持跑步没有改变,阿甘对珍妮至死不渝的爱也从不曾改变。阿甘的执拗打动了所有人,也打动了银幕外的我们。

要更加深入地看阿甘,透过现象看本质,解读《阿甘正传》的关键钥匙,我觉得应该是在珍妮身上。阿甘的妈妈是阿甘的启蒙老师,每说一句话都充满了人生哲理,而且“我妈总有办法能让别人明白她的想法”。但是,我觉得对阿甘影响最大的人,却是珍妮。珍妮死之前最后躺在窗边的床上时,景况和阿甘与妈妈的最后一次见面几乎一模一样(所以阿甘也愣了一下),这暗示了珍妮对于阿甘的意义确实是媲美他妈妈的。并且,阿甘在片中两次提到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都是和珍妮在一起的(第一次是他们在反越战的集会上在纪念碑广场的水池里重逢相拥,第二次是珍妮多年后第一次回到阿拉巴马老家和阿甘相处的那段日子);阿甘无数次在一个人的时候,都会说想念珍妮;贯穿本片始终的“跑步”意象就是因珍妮而始,因珍妮而终的(跑,福雷斯,跑!);阿甘给捕虾船起的名字叫“珍妮号”……虽然在片中珍妮好像大部分时候都没有陪在阿甘身边,但是在最后,当阿甘描述了人生中看见过的几个印象深刻的画面时,珍妮说“真希望我当时也在那里”,阿甘的回答是:“你在的。”珍妮一直一直活在阿甘心里。 与阿甘逆潮流而行的做法不同,珍妮这个人,恰恰代表了在时代大浪潮影响下最为普遍的普通人。从一个有梦想,而且还挺热血的有志青年,到成为嬉皮士,到堕落成滥交、吸毒的无灵魂驱壳,再到回归正常生活的平凡人,最后回到最初的自己。珍妮的身上,才更体现出了美国那几十年来天翻地覆的发展在人民身上影响的浓缩。珍妮最后可以洗白与阿甘结婚,应该象征着一种对平实的回归和理想与现实的妥协吧。而阿甘可以影响到珍妮,也就意味着阿甘的精神是可以给普通人带来改变的。

片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母题,就是关于人生到底是决定论还是随机论的问题。这一点,其实阿甘最后在珍妮的坟前做了一番挺长的阐述。从片子一开头空中飘飞的羽毛,一直到片子末尾羽毛重新飘回空中,《阿甘正传》这部电影就一直给我们一种人生和世事变幻无穷的感觉。如果杨德昌的《一一》里面那句“电影发明以后,人的生命比起以前至少延长了三倍”属实的话,那么《阿甘正传》绝对是一部大大抻长了我们生命的电影。虽然即使是熟知人情世故的阿甘的妈妈,也会觉得人生是不可预测琢磨的(“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不知道会吃到什么口味的”),但是片中的丹中尉所强调的“命运”,又好像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在一个步入中年的年纪里,见惯世界无数离合的阿甘也产生了这样的困惑:人生到底是飘忽不定的,还是由宿命注定?这其实就是一个选择决定论还是随机论的问题。如果人生是飘忽不定的,那么是否完全就像羽毛飘飞一样无规律可循?如果人生由宿命注定,那么我们是否其实并无生活的自由意志?创作者借阿甘之口给出了一种答案:“我想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人生为何只能被一种定论左右,难道不可以决定论和随机论并存么,就像片头的那根羽毛,虽然飞的时候是毫无定向的,但是最后一定会恰好地落到阿甘的脚边如命中注定。我想,这种思想潜移默化地塑造了我的人生观,并且影响至今。

初中一次发烧的晚上,我在电视上偶然地看到了在放《阿甘正传》,那是我久闻其名然而第一次真正地去看这部电影。尽管当时因为父亲嫌太晚赶我去睡觉了,我只看了前面的一部分,但印象却非常深刻。少不更事的我就在想,怎么会有那么牛的电影,如此地有趣好笑、温暖感人、富有哲理,还能容进这么大的信息量。后来找机会下载,从头开始观看了全片以后,我对这部的电影的喜爱和推崇便一发不可收拾。亲情、友情、爱情,《阿甘正传》里面面俱到,每一个形象都是那么地令人记忆深刻。在阿甘的身上,还充分体现了“美国梦”的精神。在日新月异的变化让人目不暇接的世界里,阿甘的坚持为这个世界注入了一股笃定的暖流。你愿意把这部电影当作喜剧片、励志片,还是温情片,好像都不过分。不过对我而言,这部电影绝对是一部完美的电影,它既像是集这世上所有真善美于一体的化身,又狠狠地打了“圆满结局的电影大多很烂”这种说法一个嘴巴;它既充斥着嬉笑怒骂,又不是一味虚假的美好而是盈满了五味杂陈的辛酸。我永远无法说完其中的妙处,但是我却可以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重温一遍,以得到一些新的认识和收获。

最终来说,《阿甘正传》是一股子力量,它树立了一个标杆,让我在这个前途卜定、无法捉摸的世界里,可以带着信心和希望笃定地生活下去。